夜雨淅沥，长安城东三十里的青石路泛着冷青色的光。陈道士披着油腻的八卦道袍站在墓碑前，手指摩挲着怀中那张泛黄的帛书，额上的冷汗顺着灰白的鬓角滑下来。

"果然是这座墓。"他喃喃自语，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水面上。两丈开外蹲着个身背铁 arresting warrant的捕快，名叫周守诚，正值而立之年，颈间缠着条血色布带。听见动静，他抬起头来，眼睛像冷月一样幽深。

"说吧，这鬼事到底要不要管？"周守诚从靴筒里摸出旱烟锅子，火星子迸出来时啪啪作响。

陈道士从袖中抖出根青铜符咒，银白色符面篆着蝌蚪般的小字。"五日前，我在南市茶寮遇见个满面血污的驿使，临死前咬住我耳朵说了八个字：'青龙峰下，血骷髅现'。"

雨点子突然大起来，打在油纸伞上乒乒乓乓。那捕快支起脊梁往后退了两步，裤腿上的铁链子铮铮作响。"你是说，前朝大将军李世祯的墓？"

陈道士的道袍在风里翻卷，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。"我祖上是给李家当过风水先生。上个月圆之夜，我在城西枯井边看见一团黑雾，追到此处时天已大亮。"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，指甲缝里都是青黑色的垢腻，"今夜子时若不破开此墓，城中百姓就要遭血光之灾。"

周守诚往腰间壶里啐了口浓痰，旱烟锅子在雨水里滋滋作响。"你是要我带三十禁军连夜挖坟？"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。陈道士突然抓住周守诚的手腕，冰凉的触感像握着块寒铁。"你可知道，这座墓当年陪葬的三百俑人，脑袋全被砍成了歪歪斜斜的马蹄形状？"

话音未落，脚下突然震颤起来。雨水灌进靴筒时，周守诚看见墓碑后探出根惨白的手指——指甲长及指节，甲缝里凝着暗紫色的血块。

====荒冢秘辛====
青龙峰下埋着座无头将军坟，从墓室到甬道，连老鼠都不肯钻进去。陈道士说他曾祖父当年填塞地宫时，眼看着铜制的排水口自己转动起来，灌进二十坛朱砂水，第二天早晨那些坛子全悬在半空，口朝下方喷着血色水雾。

周守诚蹲在墓顶的莲花砖上抽旱烟，火星子落在油纸伞面上烫出窟窿。"去年腊月二十九，我在城南草场见过活尸。那家伙举着把生了锈的雁翎刀，在雪地里划拉出'接骨丹'三个字。"

陈道士在腰间葫芦里蘸了指头蘸了朱砂，在墓碑上划出龙爪形的符纹。雨点打上去立即结成薄霜，转眼间符文就化开一条血色细线。"你听说过幽灵怪的接骨术？上个月元宵灯会，我看见个月匈口插着冰锥的游魂在找一截断掉的腓骨。"

石棺盖刚掀开时，一股黑气咕嘟咕嘟往上冒。陈道士抄起铜铃铛在头顶绕三圈，铃声震得他耳膜生疼。"这就是五百年不散的尸煞气。"他从怀中摸出串九连环，每个环上嵌着枚绿豆大小的夜明珠。

====鬼门关前====
墓室四壁布满没人腰的红色手印，周守诚凑近擦燃火折子，血腥气扑面而来。"这些人指甲缝里嵌着铁锈，该是当年抄家时被砍头的工匠。"

石棺底埋着枚生满铜绿的令牌，正反面刻着相同的图案：一头青龙衔着枚铃铛，龙爪下踩着个戴枷锁的俑人。陈道士把令牌丢进朱砂缸里，铜锈化开时浮现行书小字——"糯米三百斤，豆腐九百块..."

"这是个食魂阵！"陈道士抄起符咒往石棺里塞，"当年镇压尸煞用的糯米魂灯，被活人油浸透了灯芯。"他从袖里摸出柄三寸长的银针，在烛火上烤得通红，往石棺里头扎。

黑气突然裹着道影子扑上来，周守诚抄起腰间的寒铁剑，剑锋划出匹练似的冷光。那影子化作血雾四散，其中一缕钻进陈道士贯耳的玉佩里，发出吱吱叫声。

====破阵之时====
朱砂缸里的液体突然泛起漩涡，把整间墓室搅成红黑色的水涡。周守诚看见地上浮着十二具虚影，每个人头顶悬着块凹了边的金牌，刻着"监工""凿石""制陶"等字样。

陈道士开始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，声音越来越尖细。他突然拔出背上的桃木剑，在空中划出梅花状剑痕，剑尖滴着暗红色的血。

这时头顶传来咔哒一声响，四面封土开始合拢。周守诚拽着陈道士的道袍就往外冲，刚跑到墓口时看见那枚令牌裹着黑气朝他们扑来。陈道士往空中甩出串九连环，铃声震得周守诚牙龈发麻。

两人滚出墓穴时，整个青龙峰轰然坍塌。雨水把山土冲出一道暗红色的水痕，像条在蠕动的青色绦虫。

====未尽余音====
三人一佛冤案被触发时，周守诚往腰牌里塞了张叠了三十二层的纸条——上面用猩红色的唇印拓着三行路数。陈道士消失在长安城西南角的青楼后，留下串沾着朱砂的竹骨折扇。

第二年清明，有人在万年县城隍庙的戏台上看见穿着红蟒袍的幽灵，举着把漆黑的雁翎刀，在唱雷峰塔那出断桥。